三十六章 一朝芙蓉葬花缘，清峰山麓居孤僧(1/2)

武亿呆呆地站了半晌，上前欲将这两具尸身搬到外头，再寻个地方安葬，哪知两个人紧紧地缠在一起，分也分不开。即在这时，范舍的尸体忽然溶化，渐至化作一滩白水，紧接着范夫人的尸体也化作了一滩血红的脓水。

他眉头紧蹙，悲痛欲绝，扑通跪在地上，拳头抵着石板，闷着哭咽。背后一人道：“人都死了，用药化去也没甚么不对，所谓天予人形，道予人貌，终究要化作一缕青烟，何来悲伤啊。”来人正是顾眉画，武亿擦了擦眼泪，起身道：“顾道长，你出来了？”顾眉画道：“是三殿下救了我们。”武亿道：“哪个三殿下？”顾眉画道：“自然是宋室的三殿下。”武亿想：“不正是久久的亲哥哥，久久说他好长时间卧床不起，怎地突然救人来了。”

那滩白水和血水渐次融为一体，顾眉画上前几步，朝那暗红的大片晦暗处鞠了一躬，双手合十，说道：“天地在不断变化，人究竟能固守住甚么呢？徒然悲伤，不如安然自若，且行且珍惜。”武亿道：“话虽如此，但生命的流逝总归让人心塞难受。”顾眉画道：“表妹养出来的杀手竟是一个悲天悯人的侠客，想来她平素也没怎么管教你。”武亿决不自诩侠士，脸上一红，道：“人天生就有恻隐之心，即便是恶魔也会对妇孺手下留情。”顾眉画道：“你的世界还是太理想，真正的毁灭者绝不拘泥于世俗观念，他们自有一套哲学，摆脱人伦道德的束缚，只以一种虚无的精神存活。”武亿苦笑道：“我宁愿永远也不要去理解。”顾眉画道：“你是我见过的最真诚最不会装假的人，你的心很宽，流下的泪只为献给这美好的生命，是一种对生命的敬畏，我敢说你以后无论遇到多大的艰险也决不会走上邪门歪道，因为你已经站在了天使的一边。”

武亿没有应答，转而说道：“范庄主早就死了，他平日里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的尸体，一旦停了药就会化作白干水，而范夫人想必是看丈夫已死，所以吞下了化尸水吧。”叹惋之余又夹了些许悲愤，对这件事情终究是难以释怀。顾眉画“嗯”了一声，在他肩膀上一拍，道：“因果前后相继，这个因总是自己起的，怨不得别人。”武亿道：“即便如此，但湘水魔音也是难辞其咎。”

顾眉画也不作声了。二人出了暗室，出口是一片旷野。阳光还是阴冷，武亿不耐烦地骂了一句。顾眉画道：“你心里不平静，待会儿叫鸿固丫头给你泡杯好茶，憬醒憬醒。”武亿一怔，道：“那几位姑娘呢？”顾眉画道：“三殿下是朝廷中人，肖步然倒无所谓，只是那辰清羽反应甚大，说甚么也不肯与他同行，二人还因此闹了口角，想不到惯常少言寡语的‘妖莲神射’竟然也会如此火爆，不知有甚么隐情了。陈姑娘身上有病，虚弱得紧，还一直叨着你，最后还是木钰点了穴道，抱了回去，安姑娘也是吵着寻你，凤天娇不许，至于鸿固姑娘，一见那位殿下，倒是喜不自甚，好茶、好酒、好菜赶着上。当下所有人都暂回庄园，再歇一晚，明日动身。”

武亿担心陈白衣的病,向顾眉画道:“道长，我先行一步了。”话音甫毕，即纵步疾行。哪知刚上坡头，便见陈白衣拖着病躯一步一步走来。二人皆是一惊，呆呆地望了良晌。武亿心中颇为感动，大步上前，一把将她搂入怀里。

她气色不好，武亿双手捧住她的脸颊，叹道：“你何苦来耶？”陈白衣道：“让你一个人在这里，谁知道会发生甚么。没办法，只好来瞧一瞧。”武亿笑道：“我的好姑娘，你可真好。”

这里的秋色比世上其他任何地方的秋色都美得多，因为除了草原别的地方很少有如此广大的绿皮，而辽阔的草原上又绝没有如此多美丽的血色芙蓉，还有一点是这里永远氤氲着一股犹如宿命的悲凉感，虽说这种感觉很让人难过，但在这无声无息当中，人心也渐渐安静下来，隐隐觉醒，岁月无痕的浅唱低吟亦变得神圣而非无可奈何，直至这时，陈白衣才有些明白庄子妻死后，其鼓盆而歌之举：天地混沌，人杂乎其间，所谓“到头这一身，难逃那一日”，即便能翻云覆雨也要苦苦待命，谁都终要身临其境，何苦为那一天抛却了现实的真实与美好。

她微笑着向武亿望了一眼，眸中神色宁静，和先前大不相同，武亿一怔。便在这时，陈白衣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，武亿未反应过来，她抿嘴一笑，只说道：“我们四处转转吧。”

傍晚时分,冷风一吹,身上便起了一阵轻颤。武亿为她拢了拢衣襟，柔声道：“外面风大，我们回屋罢。”陈白衣心中觉暖，却拿一双剪水妙目盯着他，正色道：“我好好问你一句话，你可休得半点欺瞒。”太过郑重，武亿心头突地一凛，问道：“甚，甚么？”陈白衣道：“你莫紧张。我只想问你，若我仍是被困在湘水地宫，你会去救我么？”武亿道：“当然。”陈白衣把头转过，朝着风里，幽幽叹道：“我现在在你面前，你自然和我这般说。那些日子，我受了苦，你却和你姐姐游山玩水，好不快活。”武亿轻轻拉起陈白衣的手臂，柔声道:“姐姐的话我是要听的，但我绝不会因此枉顾你的性命，即使她生我的气，再不睬我，也要去救你的。”陈白衣道：“你姐姐生气自然和我性命比不过，但若是你姐姐的性命呢？”武亿神色一沉，无所应答。陈白衣道：“若是我死了，你自是十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