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九章 一朝芙蓉葬花缘，清峰山麓居孤僧(1/1)

武亿走到棋局之旁，那老僧微微一笑，道：“施主醒了，身上可好？”说着也并未抬起头来。武亿道：“阁下是谁，我怎会在此处？”老僧道：“施主即将葬身花火，我碰巧路过，救下了。”武亿心中不禁吓然，手脚发软，险些栽倒，战战兢兢道：“你，你是说······”原来一切究不是梦么，那么白衣呢？急问道：“大师，你可也救了那位红衫姑娘？”老僧摇头，武亿登时心冷，只听他道：“火势?猛，那位姑娘一心求死，救不及了。”武亿脚向后退，双目洇上水雾，不住问道：“为甚么，为甚么······”

旋身欲奔，但望远处山峰迭起，又不知该走哪里。老僧摇头叹气，向右手边指道：“你往那边去，直行下山，不管路途如何艰险，也不可再觅他路，否则有遭横祸之险。”武亿微微颔首，抬脚飞奔而去。

身前树木横错，枝繁叶茂，又荒草丛生，把个道堵得严严实实，连羊肠小径也没有又哪里有甚路了。再者，其间飞鸟盘桓，偶尔从树梢惊起一片黑鸦，实在有些怕人。一草一木皆是原生，似乎还未沾染人气，而不是每个人都有拓荒的勇气，此番情境下，正常人都会选择绕道而行，但武亿料那老僧是心存好意，又想江湖事本多稀奇，唯恐横生差池，只好遵照行事。

前路多横阻，他自不回顾。这个少年，表情冷峻、坚毅，一如从前那般。下了山，面前是坦荡草地，他想范氏庄园必然就在草地上。武亿未被无路之境吓退，已是成功一半，他不知若非经此路早已踏上枉死之途，尽管此刻他看上去像是从一场极其险恶的厮杀中归来，但毕竟保住性命，是胜者。

眼见庄园亡烬，芙蓉花成灰。武亿不信，大叫着陈白衣的名字，然除了自己的回音，又哪里还有声响？阮介、安雪、顾眉画······人都去了哪里？

只好沿路返回，老僧仍坐在那里，似乎一直未动过。武亿双手抱拳，问道：“大师，可否指点一二？”老僧道：“你陪我下这盘棋吧。”他心不宁，惴惴落座。

武亿拈起一粒白子，下在正中，先发夺势。老僧毫无所动，轻轻地下了一粒黑子，说道：“施主不仅内力深厚，而且弈道非常。”这般来来往往三十回合，武亿忽然说道：“我罢手吧。”老僧问道：“为何？”武亿道：“这盘棋就算再下十天十夜也分不出胜负。棋中有计较就会有对策，布局之人早就将千万种可能先人而虑，所谓棋路不过是照着别人算好的命格走下去，最终都是死路。”老僧赞道：“天纵奇才，老朽佩服。只是我那时不懂，又自以为是，才应下这盘棋局，困了自己一生。”转而问道：“施主可也认为这是盘死棋，无计可施么？”武亿摇头道：“非也。正常之人对弈之时，自然有思虑，如此一来，反而受到桎梏，除非心无旁骛，信手所至，说不准还有可能。”老僧道：“这蕴含智慧的棋局的确不适合聪明人，也不适合凡人，惟有大智若愚之人方才能试之一二。”武亿道：“可惜我这个人不很笨拙，凡事想得多，心中对得失也还常计较，自然是破解不了了。”老僧道：“我在你这样年纪的时候惹下不少事端，还哪里有这样的觉悟，真是云泥之别。”

二人沉默一阵，武亿坚定沉毅的目光良久未移，忽又沉重地叹息一声，英俊清秀的面容显出与年纪极不相称的哀伤。老僧道：“人间有爱，浮世多劫。那位姑娘感念施主一番深情，自然泉下有慰，死者已矣，只盼你好好行人间路。”武亿面上不禁泛起一阵愧色，心中微喟道：“若真是情深似海，生生死死，有何分别······”陈白衣和他说过，若是她死了自己会伤心难过，但若姐姐死了他也活不长久。此时再忆，一番感同身受，方才领略刻骨铭心的相爱是生死永相随，自己究是辜负了陈姑娘。百丈崖下，白首之诺依稀在耳，佳人虽逝，他也该做些甚么的。

思绪及此，复又转奔下山。芙蓉花成灰，连白衣半点衣袂都不剩，即便想立个衣冠冢也不成了，一时伏地大哭。好一阵后，起身在山头寻了几株野生芙蓉花，返回花墟，用石头垒起一座坟墓，又固了一圈泥土，在正中顶上插入那几株采来的芙蓉花，想着经一年两载，或许又成花海，那时白衣就是花神，可一定比遇到他要自由快活得多。武亿呆望着坟冢，心里仍自难受不安。陡然想起甚么，折下一段树干，用掌削成方形，再咬破手指，上面刻道：“爱妻陈白衣之墓”，下面横一排小字“武亿谨立”，随即跪在墓前，磕了几个响头，又坐下去，神情木然，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爱妻之墓。公告：网文联赛本赛季海选阶段最后三周！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！重磅奖金、成神机会等你来拿！点此参与